一颗全瓷牙成本仅200元 却被卖到3500元

商报记者 王雅君

 
“一般假牙利润在三到四倍，但其中全瓷牙的利润高达近十倍！”老田是沪上一家陶瓷技术公司负责人，给义齿加工厂送制牙原材料是其业务范围中的一项。他向商报记者爆料称，几年前，做全瓷牙的设备和材料都是进口的，市民装一颗全瓷牙要3000－7000元；而现在，从设备到材料的国产化基本实现，一颗全瓷牙从义齿加工厂出去时只有两三百元，可到了消费者这儿怎么也要3000多元？老田说：“市场上可以有价格较高的品牌义齿，但只要是全瓷牙，不论品牌、成本，统统卖到3000元以上就不正常了。”那么，在全瓷牙的整个利益链条中，材料商、加工厂、齿科诊所，到底是谁让全瓷牙的价格居高不下、贵比黄金的呢？

抖出真相

国产全瓷牙出厂价仅200元

“消费者做烤瓷牙几百元与全瓷牙价格要差好几倍，但两者成本其实没差那么多，牙医的工艺也差不多，谁能让老百姓知道真相？”日前，读者老田与商报记者通话中短短的几句话，让商报记者迫不及待要与他详聊。

据老田介绍，全瓷牙的贵算得上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我国最早的全瓷牙是用扫描仪扫描牙型后转发到瑞典等国，由国外加工后寄回来安装，最贵的一颗牙要上万元。之后，国内一些加工厂引进进口设备来生产全瓷牙，成本降低后，消费者花每颗3000多元就可以装到全瓷牙。”老田说，这是历史，那现实呢？“现实是，近年来制作全瓷牙的国产设备不断涌现，甚至像配钥匙一样手动的机器只要3万多元一台都有！相较于几年前动辄两三百万的进口设备而言，齿科厂在设备方面的投入成本大大降低。”

同时，材料商也积极跟进，研发了制作全瓷牙用二氧化锆瓷块，整个产业链已基本形成。“几年前，齿科厂所用的锆瓷块基本都是从日本进口的，一块可以打磨出8－10颗牙齿的进口锆瓷块就要1800元。”老田说，而现在同样是这样一块锆瓷块，国产的报价在120－180元左右。

“在全进口时代，一颗全瓷牙的出厂价就在千元以上，现在用国产的锆瓷块，一颗全瓷牙的出厂价可以降到两三百元。”沪上某义齿生产厂负责人向商报记者证实。

“我前两天刚去和浦东一家医院的牙科谈合作，那里全瓷牙的报价就是3500元一颗。”老田说，“我提出可以供应国产氧化锆生产的假牙，每颗350元，但没谈拢，负责人明确告诉我，他那里进口锆做的全瓷牙进价才400元一颗，如果要‘国产货’，200元就能搞定。”

左右为难

假牙出厂价保密是“行规”

“加工设备和原材料国产化，成本大幅降低，照道理构成全瓷牙贵比黄金的因素已经不存在了，那为什么在出厂价降至以前的几分之一之后，全瓷牙到消费者手里仍是铁板钉钉的3000多元一颗呢？”老田提出了他的质疑。

“就算我们的出厂价降得再低，我们也没权利要求医生给病人优惠。”沪上某义齿加工厂负责人无奈表示，“我们也希望全瓷牙可以便宜点，那么装的人会更多，我们的销路不是更广了吗？但是医生不会听我们的，诊所是他开的，病人是他接的，说到底，医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这位负责人一再嘱咐商报记者，厂名等信息千万不可见诸报端，“否则我彻底完了。”

据这位负责人透露，加工厂还有不成文的规定，消费者前来咨询义齿的报价，任何工作人员都不可以回答。“我要是告诉病人，齿科诊所给你做三颗全瓷牙要收一万多元，其实我们出厂价只有一千元不到，那病人不要跟医生‘翻毛腔’么？”

“‘翻毛腔’好啊！这样就能迫使诊所把价格降下来。”老田指出，正是义齿加工厂报价太过不透明，给了齿科诊所谋暴利的机会。

“但这就是这行的规矩，谁要是坏了规矩，肯定会遭到打压。”以私人齿科诊所为客户群的这位加工厂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会不自觉地为客户“辩护”。比如在谈到齿科诊所为何还死死咬住3000多元一颗的价格不松口时，这位负责人说：“如果你去一家诊所咨询，牙医说全瓷牙1500元一颗，你肯定会说这是家‘黑店’，怎么可能这么便宜。所以，牙医也是‘没办法’。”

而这一“论调”也的确反应了现实，大多数消费者与齿科诊所信息极度不对称，只能简单地以“贵的就是好的”来衡量义齿。商报记者发现，今年6月9日，某网站推出的一项“全瓷牙”团购活动，称德国进口二氧化锆全瓷牙每颗仅需1380元，挂号、口腔检查、专家咨询设计、安装费用等费用全包括。虽然价格诱人，但在4天的团购时间里，仅成交了15单。

“市场有它的规律，就等着低价的来冲击高价的，逼迫高价齿科诊所降价吧。”这位义齿加工厂负责人表示。

记者暗访

牙医坚持行业惯例消费

全瓷牙价格是否真的如此坚挺？昨天，商报记者走访了浦东、宝山、静安、杨浦等区的多家齿科诊所后，果然印证了老田的说法，几乎所有的牙医都咬住3000元的“底线”。

宝山区一位覃姓牙医告诉商报记者，他这里做一颗烤瓷牙收费1000元，3Ｍ品牌的全瓷牙每颗3500元。“如果你缺了一颗牙，就要把两边的邻牙都磨小，总共要做三颗全瓷牙，就得10500元。”而当商报记者询问，可否只请该牙医负责治疗、安装，而全瓷牙冠自己定制时，这位牙医表示：“这个我不做的，容易‘扯皮’，到时候你牙齿没装好，到底是我手上功夫不到家呢，还是你拿过来的牙冠有问题呢？”

杨浦一位丁姓牙医给出的报价是：镍铬烤瓷牙500元左右，钴铬烤瓷牙1000元左右，全瓷牙3000元一颗。在听说商报记者要自带全瓷牙冠请他治疗、安装后，丁医生笑着说：“从来没这么做过。你带瓶酒去饭店，人家还要跟你收开瓶费呢！”“我给你‘开瓶费’，你这里做镍铬烤瓷牙500元一颗，我自己带全瓷牙冠来，但还是付给你500一颗不行么？”商报记者追问。丁医生又改口称：“装牙跟喝酒还不一样，这个‘开瓶费’我不收，装好了崩掉了又算谁的责任呢？”

商报记者在采访中，只有浦东一位沈姓牙医在报价3000元一颗后，听说商报记者要装三颗以后，在总价上稍微松了一小口。“3颗总共8000块，这是最低价了，市面上没有低于3000元一颗的。”沈医生自信地表示。

美好愿景

“义齿商店”卖假牙堵“黑洞”

“假牙要装到嘴里，还要使用很多年，老百姓也知道全瓷牙对健康好，但听听3000多元一颗的价钱，消费起来又实在心疼！”老田说，在他看来，让患者都能装全瓷牙，关键在于将目前完全不透明的各项镶牙费用“拆包”，避免患者按照牙医制造的行业惯例消费的无奈现象一再发生。“医生只看病，不做药，病人还可以到药店买药；牙医只治牙，不做牙，但病人却无处买假牙。什么时候消费者能到有证照的齿科加工厂自由选购假牙了，‘黑洞’就能彻底堵上了。”

商报记者了解到，对牙医来说，无论患者选择金属烤瓷牙还是全瓷牙，其操作流程几乎是一样的，都是医生根据患者的牙齿做一个模型，然后送到义齿加工厂加工。加工厂做好牙冠之后，医生会通知患者来安装。“那么，患者同样缺失一颗牙去求诊，做三颗钴铬烤瓷牙只要两三千元，全瓷牙就要一万多元，两者成本相差不过数百，但最终却相差上万，这合理吗？”老田说。

由于做全瓷牙的各个过程都是“打闷包”的，消费者只能为“闷包销售”买单。“将牙医的各项操作收费以及制作义齿的各种材料费用进行明码标价，就应该是治‘高价牙’的一剂良方。但现实是，没有一位医生愿意‘拆包’。”

因此，老田的梦想是：“我来做全产业链，现在我有锆瓷块，正配合加工厂进行研发，希望能用国产材料做出更通透、更坚固的全瓷牙，接着再自己找医生、开诊所，甚至开一家像药房一样的‘义齿商店’，病人看好牙医就到‘义齿商店’挑选材料，然后由加工厂做假牙，最后由牙医安装。消费者最后需要付的费用包括两大部分，一是假牙的费用，二是治疗安装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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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瓷牙和全瓷牙

金属内冠成型后烤一层陶瓷上去组成的牙齿称“烤瓷牙”。该牙齿上世纪80年代引进国内生产后逐步推广。目前，普遍用这种烤瓷牙来制作义齿。

由于金属烤瓷牙是用各种金属熔化后浇模而成，金属的含量不同，造成了价格差异。最便宜得是镍铬材料，每颗约500元左右，称“贱金属”；而用钴、钛、银或金熔化称“贵金属”，价格从800元到3500元。

全部用陶瓷材料做成的牙齿称“全瓷牙”。陶瓷无毒、抗菌、耐热、耐酸、甜、苦、辣。二氧化锆陶瓷材料，特点是韧性好，可用来做刀具跌地不碎，被称作“最韧的陶瓷”。5年前，将二氧化锆用于义齿后被迅速推广，目前，在美国使用率超过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