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难,卖书亦难(原创、上)
—写在《实用牙髓病诊疗学》出版3周年之际
前言:2000年,正值我年过半百之时,多种原因促使我痛下决心:写一本具有基层特色,适合基层全科牙医参考的牙髓病专著。但是,这也成为我人生中最不明智之举。如果说5年写书的历程让我尝到殚精竭虑、呕心历血的滋味;那么,3年的卖书经历却让我备受尴尬、难堪和郁闷。
一、 写书的艰难
书本是知识的源泉,实践乃经验之根本。此话出自何人之口已记不清,但这却是我几十年生活及牙医生涯的深刻体会。命运将我从一个渔家子弟推到牙医行列,并成为土专家。本来我可以披着这身外衣,在国有医疗机构厮混。然而,我没有这样做,我要做的是一名名副其实的专家,不但要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也要有发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更要有著书立说的水平。
2000年全国口腔执业医师考试,我被市卫生局指定为一个片区的主考,并为全市个体牙医作牙髓病专题辅导。这是我第一次在数百人面前讲课,备课是匆忙的,手头上又没有多少资料,也没能准备幻灯片,课讲的丢三拉四的。也许是出于对主考的尊重,或且说是奉承,课后牙医们纷纷找我,有赞扬的、有请教的、更有建议将来最好能办学习班,帮助解决牙髓病治疗中的有关问题。我是个热心而又直率的人,听他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在考试完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讲稿。然而,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经请示有关领导才知道,办学习班需要报市卫生局、物价局审批,本地的讲课还要提前一年造计划。此外,各种罗嗦的事还有一大堆。听到这里,我的心凉了一大截,因为,我是一个怕找麻烦而又不善于找门路的人。
打这之后,我开始思量着,几十年的经验教训,对后人是有参考作用的,何不把这些材料整理加工成书稿,将来若能出版发行,看的人更多,作用也更大。退一步讲,即使出版不了,作为笔记留给后人也好。另一方面,写书需要很多资料,这样可以促进自己的系统学习,不断丰富知识,提高理论水平。
于是,我开始思索怎样将自己的经验与经典教科书及杂志上有关牙髓病的论文揉合,写一本对基层牙医有参考价值的牙髓病诊断与治疗的小册子。然而,我毕竟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土和尚”,在部队学的是临床医学,又是“四人帮”最猖獗时期读的书,理论和实习加在一起一年半,勉强算个中专生。对口腔理论,虽经过二十多年自学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仍然不够精通。何况基础文化连小学都没毕业,要写一本书谈何容易。但是,我是个倔犟的人,凡事认定了的就要去做,而且一定要做好。况且几十年艰苦生活的磨练,养成吃苦耐劳的意志,克服各种困难不在话下。决心一下,便立即付诸行动,从此,我开始走上写作的漫漫之路,也陷进了不可自拔的泥潭。
由于我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写作伊始,不到半小时便头昏脑胀,硬撑下去常常是夜不能寐,或者是恶梦相加。早晨是一天精神最好的时候,5点钟起床是在部队20多年养成的习惯,利用这个时间写作最有效率。于是,每天早上写一个半小时,疲劳之后躺在床上迷糊半小时左右,然后开始进入一天常规的程序:吃饭-上班-下班-吃饭。星期天也只有中午多睡半小时,节假日也不例外。有时灵感来了,一个问题写不完,不但不好入睡,甚至第二天很早就会醒来,最早的不到4点钟就起床,没办法,最后只好借助安眠药。另一方面,我是个很健忘的人,同时又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想起来的问题就得马上写,否则很快就忘了,有时一个问题前面写完,隔一段又重复再写,涂涂改改,写了撕,撕了写,一段句子最少不下三遍,多的甚至要5~6遍才能正式抄在稿子上。
写书最重要的是善于思考,从章节按排到语句构成;从一个问题的论述到方法步骤的描写,都需要认真思考。尤其是新理论的建立,更需要深思熟虑。久而久之,除了上班处理患者不能分心外,其他时间自然的就会想问题,有时上下班路上骑车也会想,结果好几次都差点出事,后来就只好改为步行了。好在医院离家不远,十几分钟就到,既煅炼了身体,又调节了精神。
写书不但需要翻阅和摘录大量的相关文献,几十本书,几百册杂志,一个问题,一个观点,有的要翻好几遍才能作罢。摘录后还要分门别类,有用没用的都要,深怕漏掉一个新观点、好观点。
最为困难的还是白天上班,天天是准时上班,患者早已在那里等着,一天六个半小时几乎没有停歇,经常还要拖班,遇上不明白的患者更是要受气。另一方面,写书要介绍的一些新观点、新技术需要临床上反复的验证,每一个患者的诊断与处理,每一例治疗或修复病例,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因此,每天下班后都是筋疲力尽。偶尔遇上刮大风下大雨、停电或开会,也就成了最奢侈的时候。
书中所需的照片(包括X线片)要自己拍摄,插图也要自己绘制,没有经验,没有助手,更没有人指导,一切都得自己摸索。选择一个病例资料片,往往是前面拍一张还可以,后面再拍,不是不合格就是工作忙给遗忘了,要从头到尾收集一个完整的资料片,对我来说,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
写一本书稿对教授学者们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基层医生来说,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毅力考验。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加班加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时间的超负荷工作,身心都受到严重损害。从写作的第二年起,原本健康的我,连续三年得了3种不大不小的病(甲亢、高血压、颈椎病),自讨苦吃,只能自己认命。
最大的打击莫过于兄弟的不幸,在我开始写作的几个月之后,大弟弟身患绝症,从求医问药到住院手术,一次次症状反复,一声声痛苦呻吟无不刺痛我脆弱的心。我又是个医生,为千百人治病解除痛苦,然而,却治不了弟弟的病,解除不了他的痛苦,心灵上的折磨不亚于肉体创伤,我只能在忙碌的工作中忘掉悲情。
2002年上半年,在遭受弟弟去世及自己身患甲亢的双重打击之后,写作也陷入骑虎难下的困难境地。花这么大代价写作,能不能成书自己心中没有数,也不敢向同行透露。在孤立无助之际,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向史俊南教授请教,没想到他很爽快地对我说,写书是好事,我支持你。没多久,他就给我寄来他主编的牙髓病书籍。老教授的支持又让我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克服种种困难,把写作进行到底。
